（很无聊的）学琴的故事

cy4080 · 发表于 2023-11-19 08:38:38

大概讲一下自己练琴的一些过往吧，算是回顾一下我的前半生x ，最后面顺便随缘提一点问题，欢迎点进来随便翻翻

cy4080 · 发表于 2023-11-19 08:38:55

xxx（我的名字），不知何许人也，亦不详其姓字。生时正逢非典，可能是爸妈怕孩子生病坏了脑子，决定送去学钢琴，开发一下左右脑。于是在三年级的一天，我拉着父亲的手，站在树荫路旁一家琴行的门口，耳边是各类练习曲混杂的声音。

琴行不大，约莫两个半寝室的面积，中间一架琴，两侧各两架。老师穿梭在五台琴的中间，时不时过去指导。印象里，我学琴的开始是《简易汤普森教程》，横向装订的A4小册子，翻开第一课，就是五线谱上4/4拍的全音符do，老师拿出红笔，在标题上画了一个勾，就开始讲弹钢琴的手型，如同握住一个鸡蛋……接着为我示范，右手拇指精准地落下，在中央c的圆润音色中优雅地抬起。

很多老师的第一课，都在记忆里渐渐淡去了。虽说是全新的体验，往往伴有初识的新鲜和兴奋，但重复的情节乃至流程已经让它们模糊难辨，唯有学钢琴第一课的印象不可磨灭。虽说不上是记忆犹新，我却时刻记得第一次遇见的留着短发的钢琴老师，连同她为我按下学琴道路上第一个键的模样。

cy4080 · 发表于 2023-11-19 08:39:06

接下来的三年小学时光里，我几乎每天都有一小时在琴行度过。放学的下午，学生们从校门口鱼贯而出，满站台的小朋友随公交车的驶过一波波清空。在满车的小朋友里，我大概是唯一一个经过家门不下车的人，从周一到周五，我总得多领略几站车外的风景，然后在最吵闹的一站下车，背着书包向那最吵闹的所在走去。吵闹往往不是音调有多么丰富，而在于音量有多大。小孩子，大多都是有些虚荣心在里边的，在琴行里尤为明显。周围的孩子弹出一串丰满的音符，就要想方设法地盖过他，于是乎拼了命地砸琴，最后换来老师的一顿数落。

cy4080 · 发表于 2023-11-19 08:39:27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《汤普森》一页页翻过，合上尾页后，又开始学拜厄和车尔尼。可能是我不愿意和周围的琴童比音量的关系，练习比较认真，琴技的进步也比较快。一天下午，钢琴老师叫过我，神秘兮兮地对我说：

“xx，想不想学一点别的曲子呀？”

这一次，不是我熟悉的那些教材，她拿出一本封面上印有一个金发碧眼外国人的乐谱书，翻出其中一页，嘱咐我去附近的打印店复印出来。“这是xxx的书，可别弄脏了。”等我打印好回来，老师已经坐在了琴凳上，她接过打印的谱子，用红笔在第一小节上打了一个勾，为我示范了一遍全曲。

cy4080 · 发表于 2023-11-19 08:40:26

后来我发现，学新曲子的不止我一个人。老钢琴老师还挑了两个女生，分别教了她们《梦中的婚礼》和《献给爱丽丝》，我颇有些不服气，于是在某个周末，“偷”出了当初老师给我拿去复印的乐谱书，找出《梦中的婚礼》开始自学了起来。也许是曲子过于简单，或者冥冥中有天助，我练了一个小时就能流畅地视谱弹完。于是在某次老师来检查练琴情况时，我不无骄傲地秀了这一手，让老师大为吃惊。

对钢琴的喜爱与日俱增，我甚至开始把练琴看作一种享受了。每次有小朋友在琴凳上东张西望坐立不安时，我都在一个人仔细地看着谱检查音节。有时甚至有这种现象：有的小朋友去找老师：“李老师，我可以走了吗？”老师故意把脸一横，瞪他一下：“这就想走了？再练会！”在琴行里转了一圈发现我还在位置上，用一种自助餐厅老板对着大胃王食客的语气说：“xxx，怎么还不走啊？”有时，我向爸爸妈妈说起想在家放一架钢琴，而他们用种种理由搪塞了过去。言归正传，长时间练习的结果是技艺的逐渐熟练。有时琴行招收新生时，钢琴老师会把他们带到我的身边，让我弹一曲，问一句“想不想弹得这样好听呀？”每当这时，我都喜不自胜。

cy4080 · 发表于 2023-11-19 08:40:36

六年级时，老师开始和我商量考级的事。家长的意愿是让我去考十级（当然是业余），可能是考虑到通过率的关系，钢琴老师还是稳妥地为我推荐了八级。备考八级那段时间里，拜厄和车尔尼都被丢到一边，每次练琴都在翻来覆去地练考级的三首曲子。说来奇怪，这种monotonous的练习，居然没有让我感到厌烦。而事实证明老师的保守态度也是有道理的，尽管底下练得滚瓜烂熟，在考级现场还是因为紧张而发抖（科二就是这么挂的
），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地过了。

cy4080 · 发表于 2023-11-19 08:40:52

初中在城市的另一端，为了保证学业，家长在学校旁边租了房子，我每天的活动范围缩小到了一教室为心的一个圆里。和钢琴的联系断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繁重的课业和填满周末的补习班。那时的补习行业还没有整顿，在本该练琴的时间里，我淹没在望不到头的作业和补习中。

有一次，我偶然遇上了久违的朋友。那时，学校在举办英语周比赛，我代表班级通过了各类选拔，到了倒数第二轮的才艺表演环节。那时是英语老师在课间找我填才艺展示项目，我喃喃道：“钢琴吧……”由于是临时通知的，我没有任何准备。时隔十数月再坐上琴凳时，我发觉以往熟悉的曲子变得陌生，手指的弹奏不再连贯，琶音扭曲成蜈蚣，错音像针一样扎耳。血液涌上头来，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，我在一片沉寂中尴尬地完成了一场稀碎的才艺展示。

那是我唯一一次感觉到琴键的冰冷。

cy4080 · 发表于 2023-11-19 08:41:20

高中的生活与初中无异，只是学习强度变本加厉。高二时，美术课是一周仅有的一次放松机会，是和音乐课共用一个教室，厅里有一架钢琴，琴盖常年紧闭。一次去上课时，盖子久违地打开了，趁着上课还有几分钟，大家都一拥而上，好奇地按着琴键。琴声触动了我心里的琴弦，我走上前去，凭借对考级曲的一点肌肉记忆，弹出了前面几个音。虽说不上是动听，总是连续的了，于是大家都从琴键上散开，期待着我做些什么。我能做的，只是耸耸肩，尴尬地笑笑，摇摇头从琴凳上起身，走掉。

于是大家也都散开。

cy4080 · 发表于 2023-11-19 08:42:16

离学习越近，离钢琴越远。高考前，学校放了一次假，家里为了给我的高考加油，举办了一场家宴，把关系近的亲戚都请来了。那天晚上，堂姐和堂妹在看柯南，于是我也去凑热闹。很巧，就是那集“月光杀人事件”，我被里面的音乐吸引住了。夜晚，我找到了那首月光奏鸣曲，用我的老人机一遍遍播放。熄灯卧床，路灯柔和的白光透过窗洒在床上，我竟感觉就是月光。窗外，树叶有节奏地沉浸在风里。

“等到高考结束了，我一定回去练琴。”我这样想。

cy4080 · 发表于 2023-11-19 08:42:45

高考后的某一天，我一个人，站在树荫路旁一家琴行的门口，耳边是各类练习曲混杂的声音。

琴行不大，约莫两个半寝室的面积，中间一架琴，两侧各三架，两个角落里各挤了一架，琴之间用纸板墙相隔，墙之间装上推拉门，把琴行分割成一个个狭小的小琴室。老师穿梭在九台琴的中间，时不时过去指导。琴行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，但老师还是像我在小学时那样年轻漂亮，温柔的声音和修长的手指与记忆里闪烁着的形象无二。六年又重逢，物非人犹是。我学会了自己上网找谱，然后打印出来，因此在老师问我想学什么别的曲子时，我拿出了准备好的月光第一乐章。

“月光啊，很好的曲子。”老师笑着搬来凳子在我旁边坐下，拿出红笔，在“Piano Sonata No.14”下打了一个勾。我突然想起那些已经被翻旧的教程，她在书上打的一个个勾。我不总是伴随着这些勾长大，只是在她多年后再打下一个勾时，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人。昔日的孩子已经长成了比她高出两个头的男子汉，可我愿意就这样一直做她的学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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